就在1个多小时前

2019-05-12 作者:实习编辑   |   浏览(91)

退休狱警马国华家中挂了一张抓捕歹徒时的“现场照”,他站在画面中间,右手按着歹徒的脑袋,周围一排站着4位壮汉。

“他们都是刑满释放人员。”老马指着客厅照片墙正中的那张“照片”,10寸的银纹胶质相框里是一片模糊。

我凑上去看:“这就是95年鱼塘枪杀案的歹徒?”

“嗯,是个搞迷信活动的。”72岁的老马拉下两条刀刻般的法令纹,敲了敲照片中间,神情很威严。

2007年,工作已满40年的老马还没来得及享受刚刚退休的美好时光,就被卷入了一桩12年前的悬案里。随后,他前往2000公里外的贵州,历时1年4个月,在4名刑释人员的协助下,最终让歹徒落了网。

案件侦破后,他截取了抓捕现场的监控画面,处理后装裱在孙女拍婚纱照时留下的空余相框内。

客厅照片墙的正中位置,原本挂着他和老伴的军装结婚照,现在,那张20寸的老照片被移到了一旁,凋敝的墙纸和那块被遮盖了几十年的墙面对比出极大的色差。如今,10寸的照片占据了那儿,挤在一堆蓄满灰尘的荣誉奖牌之间。

又一个10年过去了,老马的老伴已躺进了9公里之外的香堂公墓,他常独自坐在阳台上,遥想着那些热血激荡的往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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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马1967年参加工作,40年的狱警生涯,几乎将建国至今的几代囚犯都经历了一遍。

早年,囚犯还叫“反革命罪犯”,属于“敌人和专政对象”。他们被发配去新疆开荒、青海伐木,狱警要在千百里的路途中押送、监管,跟着一起吃苦。狱警随身配枪,掌握着处置部分“敌人”的生杀大权,也掌控过无数囚犯及其亲属的命运,有人以此构建过黑暗的私属小王国,也有人坚持在夹缝中挤射着人性微光,老马属于后者。

他曾在一个冰天雪地的日子救过一个逃犯,那个晚上,犯人踩中了林中猎人设置的钢嘴夹。2名一起守夜的同事不愿冒险救人——夜间的风雪会在往返途中将人冻僵,成群结队的恶狼也极大提升了营救的风险。老马解开枪套,握着一把“54”手枪,带着同事给他凑的18发子弹,独自冲进了风雪之夜。

“54”在那个晚上响了18次,老马终于才将逃犯拖了回来。少带一发子弹,他俩都可能成为恶狼的食物。如此一遭,那名囚犯有了熬过囚禁生活的勇气,出狱后生了个出息的儿子,至今逢年过节还会给老马送来礼品。

新世纪伊始,监狱不再是单纯的惩罚性机构,承担起更多的矫治责任,囚犯出狱后能否成为守法公民,成为衡量监狱工作的重要指标。也是在那时,老马从教改科调任出监监区,担任教导员。那一年,他已经工作33年了。

“我在出监监区干了4年一把手,最后是因一篇《大年三十,扒手出监第一天火车上窃年费》的案件报道,主动辞掉了教导员职务,当了3年普通带班民警。”

2007年春季,离老马退休还有2个月。他每天依旧会坚持穿好警服,准时入监到岗。其实半年前,领导就通知他可以在家歇着、安心“等着退了”,但他在家待了不到一周,就心慌得难受,坚持要来上班。

同事们都体谅他,说,老马啊,你就坐着看报,等饭点帮大家带份盒饭就行。可老马就是坐不住,非要发挥退休前的最后一点余热,抢着做各种事。

老马满监区乱窜,时不时找人搞谈话教育,车轱辘话说不停,犯人们觉得这个老管教很“犯嫌”(惹人讨厌)。

有一次,他和刺头犯赵斌杠上了。

“谁让你留胡子的?”老马指着赵斌的络腮胡子,严厉地问道——按狱规,服刑人员是不得化妆、戴首饰、留胡须的。

赵斌脸盘肿大,马蜂蛰过似的,红着脸辩解:刑满前1个月,允许留头发,“我这些年过得都是毛发褪光的非人生活,我临走前留点胡子怎么了?反正都是毛。”

其余犯人都笑了,跟着起哄。老马大声呵止,当班同事也冲过来帮忙。赵斌被老马从队伍里拎出来,罚蹲在墙角。

老马气鼓鼓地问同事:“这个犯人哪天调来的,我怎么没见过?”

同事说:“前几天调来的,二进宫,老油子,还有一个多月刑满。”

老马听罢,喊来小岗,要他去拿剃须刀来把赵斌的胡子剃干净。

一听到要强剃,赵斌腾地站起,往后跳了半步,还放了句狠话:“谁敢剃我胡子,我跟谁拼命!”

同事右手扶住武装带,手指挑开警用辣椒水的皮套,左手指着赵斌,喊道:“你要是‘抗改’,我马上对你采取强制措施。蹲下!”

赵斌不仅不怵,反而跳了起来,叫嚣:“喷啊,你有本事喷老子啊!”

同事正在犹豫期间,老马一个健步上前,反了赵斌的胳膊,一脚蹬在他腿窝里,将他按倒在地,用膝盖顶住他。一群出监犯猛站起来,有人带头喊了一声:“狱警打人了!”